那天晚上厦门会展中心的灯光特别亮。水晶吊灯把红毯照得发白，明星们的礼服反着光，像把银河穿在身上。我坐在第三排，能清楚看到陈飞宇走上主持台时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其实开场前我在后台见过他。他站在幕布后面反复翻卡片，纸边都被捏皱了。化妆师给他补粉时，他突然问搭档女主持："万一我忘词怎么办？"声音很轻，但手指一直抠着西装扣子。那时候我就想，让非专业主持人站C位，是不是太冒险了。

果然，他念开场白时卡了三次。第一次是把"华语电影"说成"华语影电"，自己愣了两秒。台下有轻轻的笑声，他耳朵瞬间红了。第二次是介绍评委时突然停顿，眼睛盯着提词器像被钉住。最明显的是和影后互动环节，他举着话筒的手一直在抖，话筒头碰到西装扣子，发出"叩"的轻响。你注意过专业主持人拿话筒的姿势吗？他们手指会扣在话筒中部，既稳当又不挡脸。但陈飞宇的手指总在滑来滑去，有时候握得太紧，指节都发白了。有次他想做手势，差点把话筒甩出去，幸好及时抓住。这个细节可能镜头没拍到，但现场看得特别清楚。不过说真的，他有些反应反而很真实。当老艺术家上台时，他九十度鞠躬弯得太急，额头差点碰到话筒。这种笨拙的恭敬，倒是比流畅的套话更打动人。还有次观众席突然有小孩哭，他顺着声音望过去，脱口说了句"小朋友也来看电影呀"，全场都笑了。这种时刻，你反而觉得他像个误入专业场合的普通人。

其实去年某电影节也有过类似情况。当时有位演员临时救场主持，反而因为接地气的风格上了热搜。但金鸡奖的舞台太正式了，底下坐着很多电影界前辈。陈飞宇每次看向观众席，都会遇到许多严肃的目光。有次他偷瞄坐在第一排的父亲陈凯歌，导演正低头整理袖口，嘴角绷得很直。中间有段插曲挺有意思。互动环节需要他接唱电影插曲，他居然唱得意外地稳，尾音还带了点转调。唱完他自己都笑了，摸着后脑勺说"这是我唯一有信心的部分"。可惜这种松弛只持续了三分钟，等到念赞助商名单时，他又变回那个背课文的小学生。或许我们太习惯完美无缺的主持了？有网友说看直播时，他妈妈突然说："这孩子真像我单位年会上的实习生。"这话听起来像批评，其实藏着奇妙的包容。专业主持人的行云流水是隔着屏幕的欣赏，而这种手忙脚乱，反而让人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台演讲的样子。

当然也有观众直接换台了。我旁边坐着位白发老先生，在陈飞宇第三次吃螺丝时叹了口气："还是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事。"这话没错，金鸡奖毕竟是行业最高荣誉的象征。只是现在什么活动都爱请流量明星，好像成了固定流程。说到流程，这次开幕式的节目单本来设计得很巧妙。每个电影片段的衔接都用的是时钟转场，暗示中国电影的时间旅程。可惜当陈飞宇介绍这个创意时，把"时光齿轮"说成了"时间轮子"，文艺感瞬间变成零件仓库。提词器这时候还跳错行，他盯着虚空看了五秒，像在等谁给他提词。散场时听到两个工作人员的对话挺有意思。一个说："直播弹幕都在刷心疼。"另一个笑："可是收视率峰值确实在他出场时最高。"这大概就是当代演艺圈的矛盾——专业度与关注度总是在拔河。

我记得有个特别温柔的瞬间。当一位获奖的老制片人说话超时，陈飞宇蹲在台侧悄悄挥手示意，而不是像常规操作那样直接打断。老人说完后，他第一个站起来鼓掌，西装衣角扫倒了矿泉水瓶。瓶子滚下台时，他吓得缩脖子的样子，突然让人想起他其实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可能组委会有他们的考虑吧。毕竟要让年轻观众关注电影节，需要些新鲜血液。只是下次或许可以换个方式，比如让专业主持人主控，年轻演员负责某些轻松环节。就像做菜，不能全放糖，也不能全放盐。那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，是结束时的烟花。所有主持人站成一排向观众鞠躬，陈飞宇弯腰最久。烟花在他头顶炸开时，他正抬头看天，侧脸被映得一会儿蓝一会儿金。这个画面比任何主持词都像电影——个年轻人站在盛大的光环下，努力想做好每一秒，但光太刺眼了。